民報【專文】中琉門戶詳考: 研究釣魚台,請勿「撈過界」
石井望(長崎純心大學副教授) 2016-02-19 22:1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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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鼎元東西界圖投稿臺灣
本文作者根據古人對於明清、琉球門戶的描述,繪製此圖,說明釣魚台位於東西兩界之間,非明清所有。(石井望/提供)

(上略)……欽命冊封琉球副使李鼎元,1800年陰曆5月東渡琉球。他從福州啟航,離開大陸沿岸的五虎門及馬祖列島的竿塘,駛過彭佳嶼,遠遠跳過雞籠及花瓶嶼(北方三島之一)在視界外,進入尖閣海域,望見釣魚台、赤尾嶼;然後進入琉球海域,經姑米山(即久米島)、馬齒山(即慶良間島),最後到達琉球那霸。這些島嶼次序很重要,攸關本篇主題。

該年冬天,李鼎元即將回國,在那霸西方的馬齒山停泊,撰寫〈馬齒島歌〉。內有一句,將釣魚台東西方的兩條界線對比起來。該句說:「三十六島此門戶,絕類竿塘石虎五。」「石虎五」是福州河口的五虎門。三十六島是琉球國內島嶼的概數,用以代稱琉球全島。

古書所記載的釣魚台航線,多數以姑米山為琉球最西一島。李鼎元《使琉球記》也提到冊封船由西到達姑米山時,「舟中人歡聲沸海」,是為琉球人回鄕之喜。然而〈馬齒島歌〉卻說門戶是馬齒山。那是古俗寬簡,大約以姑米山、馬齒山兩島附近為琉球西門。全句意思是:馬齒山、姑米山是琉球門戶,五虎門、竿塘是清國門戶,雙方極其相似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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左圖:李鼎元《師竹齋集》,嘉慶七年序師竹齋刊本,哈佛大學藏,估狗社提供。其中「門戶絕類」一語,尚未有前人論及過。
右圖:郁永河《裨海紀遊》(採硫日記),認為福州河口的五虎門外是國外。慶應大學藏,咸豐三年序粤雅堂叢書本,估狗社提供。


「門戶」是形象辭彙,並不是嚴格的法理國界線。但依各種古籍,明國、清國正規國界是大陸海岸,而海防線(模糊國界)是沿岸島嶼,見《大明一統志》、《皇明實錄》、《盟鷗堂集》、《湘西紀行》、《觀海集》、《大清會典》等書,此例不勝枚舉。李鼎元「門戶」的位置,與這些古籍記載大致無二,與現代國界概念也相彷彿。釣魚台位於東西兩處「門戶」間,如同現代世界兩國中間公海中的無主地。

類此,釣魚台東西各一方單獨記錄界線的史料並不稀見,而〈馬齒島歌〉的特別之處在於,它隔著釣魚台,對比東西界線,形象鮮明,架構單純。這樣對比起來的史料前無古人,後無來者,堪稱一言定論。      

四十多年來,海峽兩岸政府慣使的故技,就是只說姑米山存在琉球的國界線,詐稱界西全是明清國土,卻絕口不提大陸沿岸存在自己的國界線。可笑這種詭言早已破產。這首〈馬齒島歌〉直接把雙方(琉球、清國)的領土講清楚,從其中劃出東西兩界的分域。釣魚台航線從啟航出界,渡過公海及無主地,進入另一界的全過程可以俯瞰,歷歷在目。

假使「門戶」不是國界,那麼同理姑米山、馬齒山也不是國界,保釣陣營主張的姑米山國界說立即崩潰。倘狡辯說大陸國界之外會有零星島嶼如釣魚台也算領土,那麼五虎門、竿塘也都是島嶼,李鼎元的門戶概念在海洋中劃一條島嶼界線,否定了界外領土之說。他設想福州和琉球的若干邊陲島嶼為其門戶,這些門戶外的島嶼則屬界外無主地,而無主地中的一島即是釣魚台。

在釣魚台航線上使用「門戶」一詞,並不是李鼎元獨家。17世紀末,浙江秀才郁永河遊歷台灣島西岸,撰寫《裨海紀遊》,現在很著名,中學課本都有選錄。該書由淡水回福州一段,即稱五虎門為「閩省門戶」。1737年刊行的黃叔璥《台海使槎錄》徵引該句,使之流傳起來。《台海使槎錄》是一本台灣方志,收入《欽定四庫全書》,在當時知名度高,影響力大。

《裨海紀遊》還說竿塘是「海外孤島,不連內地。」郁永河將竿塘和五虎門分述,意指五虎門為門戶之內,竿塘為門戶之外,依稀如同國界內外。諸書中,海防線的位置或在五虎門,或在竿塘,因人而異,隨世出入,中間有一定幅度,郁永河的見解不過是其中之一。李鼎元將五虎門與竿塘並列起來,是根據這些成例的,不是他個人的創見。

李鼎元自己也留下一些補證。據其所著《使琉球記》,他從琉球西歸時,先到浙江,然後南下,擊退賊船,駛入竿塘。他的六首〈後航海詩〉第六云:「夢中聞笑聲,舟向竿塘住。」描寫他到達竿塘時舟人喜悅的情景,恰好可與上述往程到達姑米山時的喜悅相對照。東西兩喜,印證了東西兩界的真實性。 

1808年,承李鼎元之後,齊鯤受命為正使,往封琉球。他的詩集《東瀛百詠》中的〈姑米山〉一詩,自註云:「入琉球界。」其意以姑米山為琉球國界。此句常被保釣陣營抽梁換柱,充作清國國界。殊不知同一卷《百詠》中〈馬齒山〉詩,也自註:「琉球門戶。」承自李鼎元「門戶絕類」一語。那麼齊鯤眼中的竿塘、五虎門必然也是門戶。目前保釣陣營談齊鯤詩,只提姑米山是琉球界,不提馬齒山也是琉球門戸,而且這是以五虎、竿塘的清國界為前提,歪曲了齊鯤原意。

同樣的,齊鯤《百詠》中〈渡海吟〉一詩說:「雞籠山過中華界。」此時清國侵奪台灣島西岸後已經一百多年,西岸最北端的雞籠(基隆)也漸被認知為中華(此指清國)最遠之界。齊鯤的船離開大陸沿岸的清國本界,掠過雞籠新界之北,再前往釣魚台海域。

李鼎元《使琉球記》更記載,他從福州啟航以後,經過的島嶼是:五虎門、竿塘、彭家山、釣魚台、赤尾嶼,共計五島。然而到達琉球姑米山時卻說:「所見亦僅三山,即至姑米。」為什麼五島變成三島?除掉清國境內的五虎門、竿塘兩島,餘下的彭家山、釣魚台、赤尾嶼,恰是三島。可知李鼎元說的三山就是三個國外島嶼,認為釣魚台是無主地。

李鼎元還把東渡時的總時間通算出來。五月七日下午未時從五虎門啟航,十二日上午辰時到達馬齒山。《使琉球記》云:「自初七日未時開洋,訖十二日辰時,計共五十八時。」他為什麼要總計五虎門和馬齒山之間的時間呢?各位看敝文至此,答案很清楚,五虎門是清國國界,馬齒山是琉球國界,他總計的是中間公海和無主地的航程時間。釣魚台孤聳於這段航程的正中,遠離是非之地數百年。

除李鼎元外,1756年冊封副使周煌也記錄了航程時間。他六月十日過竿塘開洋,十五日到姑米山北。周煌《琉球國志略》說:「自開洋至姑米北岸,計五日。」1866年,最後一位冊封正使趙新的《續琉球國志略》也說:「自五虎至馬齒,三四日可到。」周煌、趙新所算日數,始於竿塘、五虎門,終於姑米、馬齒。他們的意思,和李鼎元〈馬齒島歌〉異曲同工,都表明釣魚台是無主地。
……全文見《民報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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